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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访谈
周建雄:光热发电产业有望成为绿色能源投资的蓝海
人物简介: 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湖南湘潭电机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 周建雄


  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创新发展、协调发展、绿色发展、开放发展、共享发展等五大发展理念。绿色发展离不开能源生产与能源消费的绿色发展, 同时, 改变能源生产与消费结构也是实现绿色发展的抓手和必经之路。 在去年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就提出:要推动能源革命。如何推动能源革命?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湖南湘潭电机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湘电”)党委书记周建雄认为,光热发电不仅是可期待的绿色能源, 而且对于企业而言也是跳出红海竞争奔向蓝海迈入绿海的最理想选择。




  “今天, 我们已经进入了 ‘风光时代(风能和太阳能)’,这些可再生能源将与传统的火电一样,具有价格上的竞争力。”周建雄对风能、太阳能非常看好,“当今全球没有哪个领域像可再生能源领域这样, 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特别是风能、太阳能(光伏发电和光热发电)等可再生能源,在许多国家已成为重要能源,有的正在转变为主流能源,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周建雄从全球可再生能源发展的角度再次证明风能和太阳能可期的发展前景。


  中国光热发电正在厉兵秣马


  在风能、光伏发电、光热发电中,周建雄对光热发电更为看好。“太阳能光热发电作为一种安全、清洁、环保、高效、可持续的新型可再生能源,商业化应用出现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欧美国家和地区。 ”他向记者介绍了欧美国家商业光热应用的情况。


  记者:请以欧美国家为例, 简要说明未来光热发电的发展前景。


  周建雄: 据欧美国家预测, 未来1 0年至1 5年光热发电产业有望“超越光伏、挑战火电”, 即光热发电成本将接近煤电成本。另据国际能源署(IEA)预测,到2050年,仅光热发电可满足全球电力总需求的1 1 %, 新兴经济体光热发电市场的表现将会更为抢眼, 万亿元的产业正在形成。


  记者:在我国,光伏发电比光热发电“风光”得多。什么光伏发电突飞猛进, 而光热发电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周建雄: 我国光热发电产业至今也已经历10多年的时间。 目前我国光伏发电产业的组件生产能力全球第一, 光伏发电装机的规模体量全球第一。但是,与光伏发电产业来比较,光热发电在当今中国并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其主要原因:有技术、成本、政策三大问题不可小觑。从技术层面看,我国与国外差距不大,特别是近几年在光热发电系统的研究上有突破性的进展, 有些还走在欧美国家前面。从成本层面看,随着技术进步、规模化应用和市场竞争,光热发电系统的制造成本在逐渐下降。 从政策层面看, 因光热发电目前仍未确定电价等优惠政策,导致企业不敢向该领域投资,形成了“产业在等政策,政策在等产业”的格局,其结果是严重制约了我国光热发电事业的产业化进程。


  记者: 看来, 光热发电产业发展情况无法令人满意。行业协会、 政府采取了哪些推进措施?


  周建雄: 光热发电产业发展情况的确尚不能令人满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于今年两会期间,受行业联盟的委托, 向大会提交了《国家应该明确光热发电在我国能源结构中的战略地位》的议案。 政府和行业都给予了积极的回应。今年7月30日, 国家能源局在青海主持召开了国家光热发电产业发展座谈会, 国家能源局副局长刘琦指出:发展光热发电具有重大战略意义,是重要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光热发电出力稳定可控可调节,有望担当基荷电源并承担系统调峰任务,可为我国能源结构调整做出重大贡献。 他强调: 一要继续深化完善光热发电的资源调查评价工作,做好光热发电“十三五”规划,提出指导性的发展目标,给行业发展增强信心;二要尽快启动一批示范工程,早起步、早探索、早积累,为产业的大规模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三要抓紧协调出台相关支持政策,特别是示范项目的电价政策;四要聚焦光热发电关键技术,国家借助企业平台, 整合各种资源, 组织力量进行核心技术攻关, 努力占领光热发电技术的国际竞争制高点。今年9月,国家能源局颁发了“国能新能〔2015〕355号《国家能源局关于组织光热发电示范项目建设的通知》”。随后,各省市众多企业都踊跃申报,据不完全统计,全国申报到各省发改委的数量超过1 0 0 0万千瓦。 国家能源局综合司下发了《国家能源局综合司关于委托开展光热发电示范项目审核的函》(国能综新能【2015】606号),2015年11月1 0日, 国家光热发电示范项目启动会召开, 共申报光热发电项目1 39个, 这标志我国光热发电事业将迎来新的一轮发展热潮。


  “湘电”捷足先登,成绩突出


  湘电享有“中国电工产品摇篮”的美誉。这家1936年建厂的企业,在新中国“一五”期间即被列入国家156项重点建设项目。近年来,公司发挥独特的“电转动”核心技术优势, 着力打造特种国防成套装备、 通用电气成套装备、车辆运输成套装备、新型能源成套装备四大主业,众多的产品实现了中国第一与唯一、 技术上实现了国内领先国际知名。 特别是湘电把光热发电领域放在战略优先发展的位置。


  记者: 湘电为什么把光热发电领域放在战略优先发展的位置?


  周建雄: 湘电站在公司战略发展的高度, 对世界及我国能源生产发展的趋势进行审慎研判后作出了这样的战略抉择。具体而言,有以下几方面原因。


      一是太阳能可开发量巨大。 21世纪人类面临的十大问题,排第一位的是能源问题。太阳光照射地球表面一小时能量相当于全世界一年的能量消耗, 全球太阳能资源约为目前全球能源总需求的2850倍,但太阳能的利用还远不及资源量较小风能和水能;仅我国每年太阳能可开发量,折合标准煤可达1 7000亿吨, 能量巨大。


  二是光热发电市场前景广阔。未来5年,全球将有62%的新增发电来自可再生能源, 其中, 55%来自风电和太阳能发电。201 4年全球光热发电新增装机1 1 0万千瓦,西班牙、美国、印度等国家建成一批商业化规模的光热发电工程。截至2014年底,全球建成光热发电装机453万千瓦, 在建规模达到270万千瓦, 越来越多的国家把光热发电作为战略性新能源产业。


  三是我国光热发展条件成熟。光热发电可装机容量理论上能达到1 6000GW。行业内的企业已基本覆盖了光热电站产业链上下游。同光伏发电相比,光热发电的一个显著特点是输出电力平滑、 稳定, 具有可调节性, 可以满足尖峰、中间或基础负荷电力市场需求。光热发电系统安全、清洁、环保、高效、发展可持续,可以验证,未来全球光热发电的市场是巨大的、产生的价值也是巨大的。 若湘电集团充分发挥自身核心技术集大成的优势, 在光热发电领域, 必将大有可为。


  记者:“太阳能,湘电能”,是湘电的广告语。请简要介绍湘电在研发方面取得的成绩。


  周建雄: 1985年, 湘电集团与美国公司合作, 成功研制出我国第一代6千瓦碟式有机朗肯循环光热发电装备,该套装备技术目前在国内仍处于先进水平。2010年初, 湘电开启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技术的研究与产业化工作,投入研制了第二代25千瓦斯特林发动机系统,这是一种高度集聚利用太阳能的新技术。2014年底,公司第三代38千瓦斯特林发动机系统以及38千瓦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套装装备研制成功。 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产业, 有望成为世界新能源革命的新引擎。


  记者: 湘电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运行过程中有不少一无二的优点。 请对此做简单介绍。


  周建雄: 湘电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运行过程中,不需要用水,选址要求低,系统效率最高,占地面积最小,可模块化的生产与安装;在发电、输电、变电、配电、 用电和调度等六个环节上, 湘电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既可用于建设大型光热电站,也可用于分布式发电, 可满足电网安全目标要求, 可实现智能电网与光热发电和谐发展。 因其自身技术特点, 湘电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在供热、制冷、液化天燃气等方面的应用也具有极大的优势:利用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供热、制冷、液化天燃气, 不仅可以大幅度减少大气污染, 而且与单纯的光热发电相比,利用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实现热电联供、实现制冷、实现天燃气液化,不仅可大幅提高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的效率, 还可大幅提升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必须打破光热产业化推进艰难的窘况


  如何加快科技成果产业化应用, 加快推动光热发电系统的产业化、工程化、商业化?在周建雄看来,一靠技术;二靠行业的活力与合力;三靠政府支持;四靠一定的资金实力做保障。内力好使,现在关键是要靠政府和金融业(外力)支持。


  记者:具体而言,需要从哪些方面着力推动?


  周建雄: 我认为要从以下四方面着力推动。


  第一,完善光热发电财政、金融等机构的支持政策。 将光热发电作为国家战略发展规划, 根据示范项目中提出的“形成国内光热设备制造产业链,培育系统集成商”的目标,给予光热发电设备制造商增值税优惠政策,给予系统集成商营业税优惠政策,给予电站投资方土地使用税优惠政策等。受光伏发电行业的影响,部分金融机构尤其是银行等金融机构对光热发电产业的认知度还不够, 对光热发电市场的前景了解也不够, 有的金融机构甚至还限制进入光热发电产业, 从而使从事光热发电的企业, 在融资上还存在一定的困难。


  记者: 有业界人士认为从事光热产业融资难是阻碍光热产业发展的主因。对此,您怎么看?


  周建雄:的确,融资难是个问题,但我不认为这是阻碍企业发展的主要问题。如:有些企业资金缺乏,表面上看是公司的市场问题, 而实质上是公司的产品问题——产品是企业的“细胞”,“细胞”有活力,就能“造血”来资金, 企业就会吐故纳新, 金融机构就会保证企业青春常驻与活力四射;若企业的“细胞”死了,“输血”再多也救活不了企业。 为此, 我认为企业是否具有满足市场需求的好产品,是决定企业生存与发展的大问题。但有一点值得强调,相比光伏发电站,光热发电设备以及光热发电站的建设都需要更高额的初始投资。


  第二,规范众筹模式,降低投资风险。为加快实现光热发电产业化,国家太阳能光热联盟推出众筹模式。众筹的本质就是集合众人力量,去完成一件事情。众筹天然具有平等、民主、自由和开放这些受现代人崇尚的元素,因而越来越受到欢迎,并显示出无穷的活力。现代社会,不管是企业家还是普通民众,都可以用众筹这个平台,完成单个力量不能完成的事情。采用众筹模式,可减少项目示范期间大股东风险,使项目投资的资金更集中,投资的风险变得更低, 也可使得众多产品有机会得以验证,实现多赢的格局。


  记者:众筹模式毕竟是新生事物,带有很大的不确性。那您认为如何避免众筹不走样、不悖初衷、不成烂尾、 能实现预期目标呢?


  周建雄:我认为要从市场和盈利两方面加以保障。


      一要有规范化的市场。 众筹模式和太阳能光热产业在我国都处于起步状态。 两者相互结合存在着巨大的风险隐患。对于光热发电项目,示范项目的初始阶段最大的问题在于其经济性, 特别是装机规模还达不到盈亏平衡点的光热发电项目。成功建成一个光热发电项目并不是唯一的问题, 问题是项目建成以后运营工作的开展。众筹模式能让太阳能产业如雨后春笋般的迅速崛起,但也能扰乱一个产业。就如同早几年的风电市场一样,出现门槛要求低、产能过剩,质量品质不高等问题,所以建设一个规范化的市场就很重要。


      二要有稳定的盈利。众筹模式对资金安全性和收益性要求极高, 根据我国行业的基本情况, 新能源企业的资金来源有相当一部分还需通过财税补贴、优惠政策得到满足。如果遭遇“补贴滞后”,企业的现金流就会紧张, 光热发电产业的资金压力就会从发电企业向上游制造环节进行传导, 产业链上就会形成顽固的“三角债”,从而无法实现收支平衡。一旦亏损或者盈利达不到预期,则大规模撤资就在所难免,众筹平台自身信誉度将无法得到保障,造成资金链断裂,企业破产倒闭也会接踵而至。


  第三,加强互信合作,实现多方共赢。现在世界是平的。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必要改变靠单一经济结构去解决问题的思维模式。 因为,仍靠我们过去单一的经济结构模式去完成一项大工程是极有难度的。 湘电集团对光热发电事业的发展有着现实的想法: 开展多形式、多层面的合作, 而不是独家发展, 与合伙人围绕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方向, 共同来推动光热发电事业的发展。


  记者:湘电是行业的领头羊。请介绍一下湘电的做法。


  周建雄:湘电通过3种途径实现合作、共赢。


      一是通过品牌的知名度, 来寻求合资合作伙伴。 湘电可再生能源事业的发展优势独特, 经验丰富。今年8月中央电视台报道了我公司生产的我国内陆首台5兆瓦大型风力发电机组, 在张家口可再生能源示范区成功并网运行。 这台风力发电机组单天最高发电量高达1 2万千瓦时, 能够满足上万家庭的需要。 湘电集团是国内碟式光热发电装备制造的先行者和系统集成的服务商,公司的风能、太阳能先后承担了二十余项国家重大科技攻关项目、 国家863计划、 国家科技支撑计划、 自主创新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等科研任务,在可再生能源领域的一些关键性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 多项技术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获得了1 0 0多项专利, 带动了我国新能源发电行业的技术进步。


  二是通过技术优势,来投建一批示范项目。太阳能用斯特林发动机,会改变世界的面貌。湘电集团在拥有碟式光热发电技术的基础上, 先后掌握了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中的核心部件斯特林发动机的生产制造技术、 碟式光热发电整机集成的调试技术。 201 4年湘电集团完成新一代斯特林发动机的设计与制造, 实现了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模块化的制造与安装。201 5年1 0月公司生产的38千瓦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在湘潭成功实现了满功率的发电,各项关键指标均优于设计值,该设备是目前世界上单机功率最大的碟式斯特林光热发电系统。


  三是通过示范项目,使公司尽快成为光热发电系统集成的服务商。 此举是用中国智慧破解全球能源问题, 以适应全球可再生能源发展的需要。


  第四,聚集各方力量,推动光热发电产业持续发展。光热发电是绿色能源领域中最具有替代性的重要元素,是最具有美好发展前景的绿色能源, 我国具备该领域的潜在产业优势,抓住市场机遇就可以抢占战略制高点,就可以在2020年前形成较强的国际竞争力。因此,在产业的健康有序发展方面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同样,提高光热发电技术、建成完整的产业体系;瞄准国际先进水平,提高产业的竞争力等方面也要聚合各方面的力量,用足够的智慧和能量来共推这个产业的发展, 使之成为推动环境保护、能源转型、经济发展的新生力量。这就要求国家要制定大政方针,尽快给出促产业发展、建示范光热发电场的电价,帮助企业解决并网发电、项目融资、给予利息和增值税优惠等方面的政策保障体系——光伏产业启动阶段,有增值税减半的政策,光热也应该享受。


  记者: 那作为产业主体的企业该怎么做?


  周建雄: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方面问题:企业层面必须准备好。在此,我想问一句:企业、企业家们,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不管是制造业、还是发电场的维护与管理企业,光热发电这项事业是一项系统性很强的事业,需企业有核心技术、经济上有强大的实力来作支撑,技术开发与创新需要花大量的钱, 产品工程样机的验证要花更多的钱,企业没有“两把刷子”是做不好、做不了的。这是一项“先烧钱、后赚钱”的工程。实际的成果巳告诉我们:光热发电的技术上、规模上、运行方式上能够更加适合电网系统性能的运行, 它的前景将十分广阔, 我们对此要有百分百的信心。


  采访即将结束之时,周建雄再次表达了对我国光热发电的希望与憧憬,“尽管我们知道‘想事易,做事难;做事易,成事难’。但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未来全球光热发电发展一定能起到取代火电的作用, 中国必将为全球发展路径的绿色低碳转型和造福全人类做出积极贡献”。


  周建雄 简介


  1955年生人。现任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曾任湘电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 湘电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南大学商学院、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湘潭大学受聘教授。博士、教授级高工。


      记者  陈向国